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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报道
一场没有提供前瞻指引的会议，一份“极简”的政策声明，一位拒绝提供个人预测的主席……美联储好久没有这么“安静”了。
据央视新闻报道，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17日宣布，继续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5%至3.75%之间不变。这也是美联储今年连续第四次宣布维持利率不变，符合市场预期。
在作为美联储主席的首次会议上，凯文·沃什迅速开始兑现他重塑美联储沟通方式的承诺。会后，美联储发布了一份大幅缩减的政策声明，没有就美联储的下一步行动提供任何前瞻性指引。
决议公布后，货币市场预计美联储到12月将加息30个基点，而盘中稍早为约20个基点。美国国债收益率跳升，2年期国债收益率上涨16个基点至4.208%，创下2025年2月以来的最高水平。
鹰派美联储也引发美股跳水，17日道指跌0.98%，报51492.55点，盘中早些时候曾创下历史盘中新高，为连续第三个交易日刷新纪录；纳指跌1.34%，报26021.65点；标普500指数跌1.21%，报7420点。主要科技权重股领跌，微软、Meta Platforms、Alphabet和亚马逊均收跌。SpaceX也打压市场情绪，自上周五上市以来首次下跌。与此同时，英特尔和美光科技等芯片股的上涨帮助抑制了大盘的部分下跌。
一个曾经批评美联储说得太多、做得太晚的人，如今手握重权，构筑一个更“内向”、更少承诺、也更难以被市场提前定价的体系。当沃什选择让美联储“闭麦”，市场或许不得不重新学习如何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驶向更颠簸的未来。
一份“极简”的FOMC声明
从种种迹象来看，美联储沟通方式已经迥然不同。沃什已释放出希望彻底改革央行沟通策略的信号。他认为官员们可能提供了过多的前瞻指引，并在规划未来货币政策路径上倾注了过多的精力。
美联储的政策声明经历了比平时更大幅度的重写。近年来，声明的修改通常仅限于少数几个词或句子，但17日发布的声明篇幅被大幅删减。本周的声明仅有130字，而4月29日上次会议后的声明长达341字。此次声明仅对经济状况进行了简短总结，随后承诺将控制通胀。
工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程实对记者表示，对于刚刚上任的沃什而言，在首次FOMC（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既是对当前经济数据的回应，也是避免过早释放宽松信号、维护抗通胀信誉的稳妥选择。
备受关注的点阵图显示，多位美联储官员预计2026年将加息。年底联邦基金利率的中位数为3.8%，高于3月份上次预测的3.4%，暗示委员会认为2026年至少需要加息一次。
在18位官员中，有9位预测联邦基金利率到2026年底将高于目前3.5%至3.75%的区间，其中3人预计加息一次、5人预计加息两次、1人预计加息三次，另有9人预计利率将维持不变或降息。
需要注意的是，预测数据中缺少了一名参与者的数据，沃什在新闻发布会上证实，他确实没有提供任何个人预测。
沃什表示，其他官员对于预测值也没有很大把握，许多人都承认经济前景存在高度不确定性。当被问及本次会议上的利率争论时，沃什表示，委员会经历了一场“良性的内部争论”。
决策者们还对3月公布的经济预测进行了多项调整，对2026年通胀率的预测中值从2.7%上调至3.6%，对2026年核心通胀率的预测从2.7%上调至3.3%。与此同时，2026年经济增长预测中值从3月预计的2.4%下调至2.2%，2026年底失业率的预测中值则从4.4%下调至4.3%。
一次尚未“板上钉钉”的加息
尽管沃什此前倾向降息，但目前环境下按兵不动已经成了唯一选择。
沃什一直主张，在制定政策时通常应看穿供给冲击型通胀。他还坚持认为，人工智能最终将对经济产生通缩影响，因为生产率的提高将有助于降低商品和服务的成本。但近期出人意料的强劲劳动力市场和通胀压力使降息的可能性几乎消失。5月份非农就业人数再次超出预期，增加了17.2万人，失业率在过去一年中维持在4.3%不变。
在申万宏源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赵伟看来，市场表现为“紧缩交易”。例会结束后，市场已定价，2027年一季度前美联储可能加息2次。2年期美债利率收盘升至4.2%，10年期美债利率重回4.5%；美元升破100关口。标普500指数、纳指均跌超1%，黄金下跌1.7%。
在沃什的“反应函数”中，通胀的权重或相对提升。赵伟分析称，美国通胀的压力主要源于三个方面：原油、关税和AI。其中，原油和关税通胀均有所放缓，但AI相关商品通胀的动能仍强。美国劳动力市场由弱转稳，开始出现“结构性短缺”。这意味着2024～2025年由就业下行风险驱动美联储降息的场景或难以复制。
尽管“点阵图”显示美联储年内大概率加息一次，但这并非“板上钉钉”。
展望未来，程实预计，美联储或进入通胀结构判断的观察期。虽然当前市场定价明显转向鹰派，年内降息预期基本消退，加息风险有所抬升，但核心PCE与截尾均值PCE的分化显示当前通胀压力可能集中在部分受供给冲击影响较大的分项，而非全面扩散。总体而言，短期在就业未明显恶化、通胀路径面临不确定性的背景下，美联储更可能延长审慎观察期，年内美联储大概率维持利率不变。
一场面向旧秩序的全面审视
对于美联储而言，更大变化或正在路上。
沃什在发布会上宣布，将在5个对货币政策整体运行至关重要的领域分别设立工作组：美联储的信息沟通、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政策、对现有数据来源的使用和依赖、转型时代的生产率与就业、美联储的通胀框架。
其中备受关注的是，沃什表示将任命一个特别工作组来审查美联储6.7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朝着解决他长期以来一直批评的政策问题迈出第一步。在全球金融危机和新冠疫情期间一轮又一轮的资产购买计划后，截至2022年6月，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规模已从近20年前的仅8000亿美元飙升至峰值8.9万亿美元。
沃什持续批评“数据依赖”的决策模式，认为这会导致决策的滞后性，并限制政策灵活性甚至导致误判。赵伟表示，沃什计划重建数据框架、增加独有的数据源，回归“逆风而行”规则：该加息的时候更早加息；该降息的时候更早降息；该按兵不动的时候保持定力。
到年底时美联储会对沟通方式进行一次审查，包括新闻发布会、点阵图、会议纪要等。这也被普遍解读为，作为为数不多清晰展现政策观点的可视化信息，美联储的“点阵图”或将退出历史舞台。
整体而言，美联储将变得更“内向”。沃什开启记者问答环节后不久就表示，发布会大概还会进行15到20分钟。在鲍威尔时期，新闻发布会通常在一个小时左右。
FOMC声明通常语言更标准化，主要承担政策定调功能。新闻发布会则具有更强弹性，能够通过问答环节解释声明措辞背后的条件、边界和政策反应函数。市场也正是通过发布会中的细微信息，重新评估未来政策利率、期限溢价、风险资产估值和金融条件。程实强调，这对于沃什可能带来的沟通风格变化具有重要意义。如果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倾向于减少前瞻指引、弱化对未来政策路径的明确承诺，那么市场可能失去一个用于校准未来利率预期的重要信号来源。
一方面，减少沟通有助于降低央行过度承诺的风险，避免市场将每一次表述都机械理解为政策承诺，并为政策保留更大的数据依赖和相机抉择空间。但另一方面，沟通密度下降也会导致市场更多地自主解读政策意图，使短端利率和远期利率更容易对单次数据、声明措辞或个别官员表态产生过度反应。程实提醒，如果未来发布会的信息密度下降，FOMC声明所提供的粗信号可能不足以稳定预期，市场对政策路径的分歧或将上升，利率曲线波动也可能随之加大。
沃什登台，美联储“闭麦”。他要改写的，是全球最重要央行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一个更加“内向”的美联储，正迎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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